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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宮之戀
時間:2016-11-30 ??來源:未知 ??作者:demo1??點擊:?次

武漢新市民網訊:“俊娃,快起床!飯都好了!”熟睡的鄉中,我在我媽的呼喊聲中驚醒。

“媽,幾點了?”我一邊揉惺忪的睡眼一邊問我媽道。

“七點的班車,你二昨晚叮嚀好說他五點半準時叫你,就剩半個小時了,你要洗臉吃飯 ,收拾行李,哪還有睡覺的時間呀?”我媽一邊拉我的被角,試圖拉我起來,一邊說道。

“ 啊! ”我猛地一驚,一下子全清醒了。我睡得太實了,險些把大事忘了,今天我要跟二爸去西安。我一翻身,趕緊起身下炕,穿衣穿鞋。新衣、新鞋、新襪子,我媽早整整齊齊地疊放在炕邊的桌子上。這個世上最疼我的人還是我媽呀!我眼角有些潮潤,同時感覺頭有些暈。其實昨晚我睡得并不晚,九點鐘就在炕上躺下了,然而我卻失眠了,腦子清醒得厲害,想東想西,一直想象次日去西安的情景,同時想象西安城的美麗景致。整十九歲了,我出門最遠的地方就是距家三十里外的縣城。我向往過西安,在我的想象中:西安城的面積是縣城的數十倍,街道是縣城街道的數倍寬、數倍長,樓房也是縣城樓房的數倍大、數倍高。我的腦子里就是反反復復地想著這些東西,想東想西,想過來想過去,搞得我徹失眠。雖然我在心里不斷地告誡自己:別想了,別想了!趕緊睡吧!明天還要坐長途車呢!一到西安所有的一切都真實了。然而我越是告誡自己,大腦越是清醒的厲害,竟然睡意全無。我就這樣翻過來翻過去,想過來想過去,最后不知在何時竟也迷迷糊糊睡著了。然而我剛睡踏實,我媽卻把我從熟睡的夢鄉中喚醒了。

我剛洗把臉,我媽已從灶房給我端來了飯。飯是油汪汪的手搟臊子面,這是我媽最拿手的,也是我最吃的。這樣的情景我再熟悉不過了,自從小學畢業踏進中學大門的那天起,距今已經整六年了。六年來 ,每周去學校上學,媽媽都會為我做手搟臊子面,風無阻,從未中斷。六年過去了,我從一個懵懂少年長成一個健壯高大的青年。六年來,我不知吃了多少碗我媽所做的手搟臊子面,也習慣了我媽所做的手搟面的口味,然而今天當我端著我媽再次為我做的手搟臊子面時,心中竟生出別樣的滋味。文章閱讀網:www.sanwen.net )

三天前,我參加完高考,同學們 都像久囿籠子的兒一樣雀躍不止,互相探討著各自在考場的發揮狀況,及如何面對考中或落榜的打算。大家都說不論將來前途如何,都要在縣城好好玩幾天,輕松輕松。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家努力了,奮斗了,不就是為今天的徹底輕松嗎!唯獨我默默收拾好行李,搭乘班車回到了家。我要去西安,去西安一個名叫大明宮的地方去打工,不論這次考試考中與否,我都要去,為此二爸已從西安專程回來接我了。

“俊娃,收拾好了嗎?收拾好了咱就走?”我剛吃完第三碗面,院子里便傳來二爸銅鑼般的嗓音。

“吃好了,我吃了三大碗臊子面,肚子現在已經撐得裝不下了,估計到天黑也不會感覺餓。”我拍了拍肚皮笑著說道。此時二爸已走進了屋子。

“他二爸,你也吃一碗吧,面已出鍋 ,湯也熱著,我這就給你撈。”我媽一手端著個粗瓷大碗,一手拿著雙筷子喜滋滋地招呼二爸道。她今天比任何一天都高興。

“嫂子,我今早吃的也是面,都是自家人 ,你就甭客氣了,要是俊娃吃飽了,就趕緊就收拾走,搭車可是盡早不盡晚,現在都五點半了,十二里的山路讓我和俊娃也要走一陣的。“二爸下意識地掏出手機看了一下說道。

“那你就走,俊娃快去背你背包,媽送你。”我媽趕緊放下她手中的筷碗,慌不擇亂地說道。

“媽,你就別送了,我已經十九歲了,長成大人了 ,會照顧好自己的,況且還有我二爸呢!”我背起背包,義無反顧地跨出家門,身后隱隱傳來我媽的唏噓聲。黎明前的黑夜黑魆魆的,前路漆黑一片。

我和二爸一人背了個大背包,一前一后 ,高一腳底一腳,在通往車站的山路山摸黑前行著。這是家鄉通往外界的唯一一條山路,從記事起,一直到上學,至今我不知造這條山路上走過了多少回,雖然它坑坑洼洼,迂回曲折,可對我來說它又是再熟悉不過了,就像我的鼻子、眼睛乃至身體上每一個最為可用的器官一樣。我敢保證,即使我閉著眼睛也能正確無誤地在這條路上走下去,但我今天恐怕沒有機會表演此特異功能了,因為我要趕時間,怕以此貽誤了搭車。

天大亮之時,我和二爸已趕到了車站。二爸再次掏出手機看了一下時間說:“剛七點。”我心里暗自有些 埋怨二爸,嫌他把出發時間定得太早,耽擱了我一陣好夢,但目睹二爸那灼灼的目光,聚精會神地望著班車開來的方向時,又感覺二爸是正確的。二爸二十歲起出門打工至今,走南闖北,在外打拼了二十年,走過的路比我見過的路都長,吃過的鹽比我吃過的飯都多。二爸是我們家族的驕傲,是我們家族乃至我們村里見過世面最廣最有能耐的人,也是最令我欽佩的人,是我崇拜的偶像。

說起車站 ,其實簡陋無比,唯一的設施只有公路上矗立的一個銹跡斑斑的鐵皮站牌,過往班車都在此停靠,縣城發往西安的班車也在此停靠。站牌上本來有用油漆書寫的兩個大字:豁口。這里便是“豁口”車站。但年月日久,風吹日曬,字跡剝蝕得已有些模糊,也不知是有人惡意作怪,用鐵器刮削,還是油漆脫落,這“豁口”二字的“豁”字前半競蕩然無從,僅剩后半一個“谷”字,所以外地人到此坐車目睹站牌,一下便又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心里懷疑這當地人全都是文盲,好端端一個“谷口”車站硬讀成了“豁口”車站。真是可笑!

不一會,班車到站了,我跟隨著二爸踏上了班車,踏上了西安大明宮的打工之途。

“俊娃,快走,到站了!”迷迷糊糊中我聽到有人叫我。由于意識模糊,腦子沒有清醒,我還感覺以為是我媽叫我起床,后來又辨別到是一個男聲,不由一怔,猛然驚醒。

“火車站十塊,火車站十塊,火車站還差一位,馬上發車!馬上發車!......”我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坐在縣城發往西安的班車上,同時我聽到一個公雞嗓子般的人在我所坐的班車門口,高一聲低一聲地叫到。我還看見車上所有的乘客都提起行李陸續下了車。二爸已背起了他的背包,同時指了指行李架上我的背包,示意讓我背上別忘記了。我睡得太實了,是什么時候睡著的此時已全然記不起了,只記得在豁口車站上車之后,車上人并不多,我和二爸并排坐在了一個雙座位上,二爸讓我坐在里面,他自己坐在了外面。這是我第一次出遠門,也是第一次離開家鄉,離開這個生活了十九年,被稱作渭北丘陵溝壑區的家鄉。我本想利用這次坐車之便好好欣賞一下班車的沿途風景。早從二爸口中得知,一離開我們縣境便是一望無際,平疇千里的關中大平原,這是我神往的地方,也是我夢寐以求很想親臨目睹的地方。然而班車一上路后,我看到的風景除過大山還是大山,走的路也盡是彎彎拐拐、凸凹不平,就這么一搖三晃,還沒等我看見關中大平原,竟不知何時趴在我前面的座位上睡著了。

“小伙,火車站去不?十塊。”待我取下行李架上的背包背在脊背準備下車時,才發現滿車廂的人竟一剎那走得精光,二爸也已走下了車,一只手扳著車門,伸進半個腦袋,用一雙急切的眼神怔視著我。而這時剛才那個“公雞腔”猛地一下擠上車來拽住我的胳膊說道。

“怎么,搶人呀!”二爸也一下擠上了車,站在“公雞腔”面前,怒目圓睜,攥緊兩個拳頭,擺出一副打架的姿勢。

“好心帶你們坐車,卻好壞不分,真是沒見過世面。鄉巴佬!”面對二爸的這副架勢,“公雞腔”一下泄了氣,隨即松開了我的胳膊,不過嘴里卻不饒人,嘟嘟囔囔道。

“鄉黨,只要娃沒事就算了,出門矮三分,不要和玉祥門這幫地皮無賴計較,小心 吃暗虧。”這時班車司機和售票員也上車來,拍了拍二爸肩膀,勸解道。

二爸一言未發拉著我的手快步走下了車,擠入到擁擠不堪的人流之中,向車站外走去。

原來這就是家鄉人常常議論的西安玉祥門呀!我終于到西安了!我心里不覺暗喜,同時出涌出一股說不出的陶醉和緊張。

“二爸,這就是玉祥門吧?”我邊走邊問二爸道。

“這是玉祥門汽車站,玉祥門距這里還有一站路呢!”二爸說道。

“一站路是多遠?”我又問道。我想從二爸那里多掌握一些城市的基本常識。

“一站路嘛!一二里吧,也就十分鐘腳程。待會咱還要到玉祥門搭車呢!”二爸略顯有些自豪,但腳下的步子卻邁得更快了。我的步伐有些吃力。

“二爸,到玉祥門了咱停一會行嗎?”

“有啥事?”

“我想參觀一下玉祥門,感受一下它博大的文化氣息和歷史氛圍。二爸,當年馮玉祥將軍在擊敗了劉鎮華的北洋軍后就是從那條門進駐的西安,后來陜西省主席宋哲元為紀念馮將軍的豐功偉績重修了那門,取名玉祥門。”

“不行!什么馮玉祥馬玉祥,我不懂。我只知道大明宮距玉祥門還有近三十多里呢,坐公交緊走慢走也得一個小時。到了后咱還要做飯呢!”二爸的步子更快了,我幾乎小跑著才能跟上他。

我幾乎是小跑著被二爸拽到玉祥門公交車站。長這么大,我第一次坐公交,當時正值下午上班高峰期,站牌下站了好大一堆人,大概有七八十吧!這也是我對西安這座城市的第一感覺:人竟是出奇的多。一輛輛公交車魚貫而行,在站牌下稍停一會待人一上馬上又走了,車剛一靠站,便有售票員把頭伸出窗口扯著嗓門招呼乘客:101路,紡織城;409,師大,師大;16路,辛家廟.......不到五分鐘時間,已有十多輛公交車在站牌下短暫停靠后,乘客一上車又馬上離去了。

“二爸,咱坐幾路車?“我悄聲問二爸道。

“41路,馬上到。”二爸回答道。

就在二爸說話的那一剎那間,我猛然看見一輛標有“政法學院——大明宮”的公交車正疾駛著向站牌這邊駛來,車前擋風玻璃右上角處赫然涂寫著“41路”紅色大字。

“二爸,車來了。”我急切地說道。

“對,俊娃,就是這輛車。”二爸再次拽緊了我的手。

41路公交車在靠近車站的那一剎那間,猛然降低了速度,徐徐向站牌靠近,數十位乘客擁擠著把車圍了個嚴實。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售票員打開玻璃窗,伸出腦袋,一只手扶著窗戶,一只手伸出窗外拍打著車身,嚷道:

“靠邊,靠邊!先下后上!”

圍上前的乘客“嘩”的一下向后倒了一大截,41路安全進了站。

“咣當”一聲,車門打開了,十多名乘客蜂擁擠下了車,緊接著剛才圍著車的那些乘客便你擠我,我擠你,相互推搡著擠上了車。這群擁擠推搡的人群中當然有我和二爸。

我剛和二爸擠上車,又聽見“咣當”一聲,車門關上了。此時車外還有五六個未擠上車的人邊拍打車門邊高聲叫喊:“開門,人還未上完!”售票員再次將腦袋伸出窗外大聲說道:“滿員了,再擠不上了,坐下一輛吧!”我這時才看到,整個車廂已被擠得嚴嚴實實,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公交車在咯吱咯吱聲中晃晃悠悠出站了,耳邊傳來售票員沙啞的叫嚷聲:“剛才上來15位,買票了,一人一塊;呵,師傅,借個光,給我遞一下,好,謝謝;美女,這是你的票,拿好;帥哥,請賣票.......”我看見二爸從兜里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兩元紙幣遞了過去。

車一路走走停停,不是堵車了,就是碰見紅綠燈了,好不容易過了紅綠燈了,又到停靠站了。到停靠站后,又是下人,上人,如此反復。就這樣,經過一個小時的緩慢前行,車終于到了終點站——大明宮。

我餓了,肚子里咕咕叫個不停,口水也從嘴角流下了半拉。這是我踏上大明宮這片土地的第一感覺,來來往往,喧囂不止的車流,熙熙攘攘,滿街疾行的路人,這是我對大明宮這片土地的最初印象。

“二爸,咱吃些飯吧?”隨二爸走下公交車后,再穿過一條極寬的街道,在一條巷子口,我說道。

“你不是說吃三大碗臊子面到黑都不會餓嗎,怎么到這時就撐不住了?”二爸戲謔地說道。

“可日頭已經偏西,現在最少都三四點了!”

“對,剛好三點。那咱今天就不做飯了,你想吃啥?”

“只要不吃面,吃啥都行。”

“人小鬼大,咱陜西人不吃面還能吃啥呀?莫非想吃好的不成?”

“有一點。”我做了個鬼臉。

“那咱就吃個葫蘆頭吧!”

“嗯。”我點了點頭。

我隨著二爸順著巷子一直往里走,才發現這條巷子甚是繁華,巷子兩邊盡是開著各種門面,有飯館、糧油店、理發店、副食店、洗澡堂、棋牌室、網吧、小型超市等。門面外的路邊則是一字擺開的許多沿街攤販,有補鞋配鑰匙的,賣菜的,賣水果的,擺臺球桌的,修自行車的,等等。

在一家“老李家葫蘆頭”的飯館門口,二爸停下了腳步。飯館里,一個滿臉麻子的胖子正帶著一個廚師和服務員在飯桌前剝蒜。此時已過飯店,飯館里一個顧客也沒有,倒是顯得清靜,我和二爸走了進去。

“老楊,回了趟老家?吃啥呀?”胖子見有顧客光臨,欣喜地問道。

“兩碗葫蘆頭。”

“小田,兩碗葫蘆頭,小張,快給客人倒水。”胖子大聲說道,顯得有些興奮。

被稱作小田的是剛才那位廚師,稱作小張的是那位服務員。小田在圍裙上搓了搓手,走進了操作間。小張端來了茶壺邊倒水邊笑呵呵地問二爸:

“楊叔,回老家了?”

“是呀,回了趟老家。歡麗,這是我侄子俊強,剛參加完高考,論年齡還是你哥呢!”二叔指了指我,對那名服務員介紹道。

“你好,楊俊強!我——張歡麗。”服務員左手提茶壺,右手大方地伸了出來,笑呵呵地說道,邀請和我握手。

我十九歲了,長這么大我還是頭一次被人邀請握手,而且還是個女孩,臉一下紅到了耳根,但還是下意識地伸出手去,好在我倆的手只是輕輕地碰了一下便馬上縮了回去。我看到張歡麗的臉也紅了。

這一系列細微的動作二爸和那胖子都未在意,他倆只是在開心地聊天。不一會,張歡麗進操作間端來了兩大碗葫蘆頭,我太餓了,只是一個勁低著頭猛吃。在吃飯的過程中,我環視了一下飯廳,張歡麗竟一下子不見蹤影,不知為何我心里競產生出一種莫名的沖動:好想再次見到她——張歡麗呀!

二爸租住在大明宮西村的一個大雜院里,大雜院里共住有十二戶人家,有擺攤賣菜的,有蹬三輪的車夫,有每天站在人市等零活的,這幾類住戶共有七家,剩余五戶都是大明宮建材市場搞裝卸的裝卸工,分別是秦叔、李叔、張伯、毛蛋哥,還有二爸。

我來大明宮已經整三天了,可至今也未找下活。每天一大早,二爸便起床做飯,飯吃過后便和秦叔、李叔、張伯、毛蛋哥五人披上布衫,邁著八字步,晃晃悠悠 ,穿過西村街道去市場做工。所謂的做工就是倚著庫房的磚墻蹲著等活干,有活干了老板老遠一招手,二爸、秦叔他們便去給老板或是裝車,或是卸貨,或是倒庫房,沒活干了,他們便倚著墻蹲著聚在一起吹牛、海諞。諞世事,諞家庭,諞各自的身世和經歷,但諞得最多的卻是老板和老板娘。諞老板腦袋瓜聰明,人活泛,每天只是動動嘴皮子,打幾個電話,每年都凈掙個五六十萬,不像他們這伙窮哥兒們,天生就是吃苦賣力氣的命,每天累得汗流浹背、腰酸腿腿,幾個人和掙的錢還不如老板的一個零頭。真是應了那句話:掙錢的不出力,出力的不掙錢。諞老板娘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不是去東大街購物,就是進城里的美容院做美容,從來不管生意上的事情,也不管老板每天都干啥,致使老板這個花心大蘿卜招了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娃啥事都不干,專坐在自己辦公桌前當“花瓶”,當小蜜,專陪他聊天,就這還不滿足,隔三差五還要光顧西村的發廊找小姐。真不虧是:家里有個固定的,外面有個備用的,還有些一次性的。諞得乏味了,他們便找來些廢紙箱往屁股底下一墊,圍坐在一起打撲克。直到那邊老板老遠吆喝一聲:“快來,干活來!”他們便把撲克牌往褲兜里一塞,拍拍屁股上的塵土,晃晃悠悠向庫房走去。老板姓劉,廣東人,大家都稱他劉總。姑娘娃叫小芳,二十一歲,長安縣人,原先在與東村一墻之隔的景苑小區給人當保姆,當著當著硬是讓女主人給趕出了家門,據說是背地里勾引男主人,被女主人突然回家撞了個正著。被趕出家門的小芳并沒有多大傷心,也沒有直接回她的老家長安縣,而是直接投奔了劉總,當天便被劉總委任為秘書兼庫管一職,原因是半年前小芳跟男主人因裝修在劉總的店里買過建材,期間劉總曾偷偷遞給小芳一張名片,且附在小芳的耳根說:“以后有事盡管來找哥。”

劉總的庫房很大,有一千多平米,專營廣東佛山的陶瓷制品,辦公室就設在庫房里,是一間用鋁合金和玻璃制成的房子。 中午吃飯時分,劉總翹起了二郎腿,拿起桌上的電話一撥,不一會兒“四川酒樓”的服務員便端來了三菜一湯,外加兩小碗米飯。劉總和小芳面對著面坐在桌前,夾著菜,吃著米飯,喝著湯,邊吃邊說笑著,流露出說不盡的柔情蜜意。二爸、秦叔、張伯他們五人正迎著滾滾烈日把剛到的一車皮瓷磚往庫房里卸。二爸、秦叔二人在車上卸,李叔、張伯、毛蛋哥三人用平板車往庫房運。劉總伸出腦袋看了看外面火辣辣的天說:

“老楊,老秦,今天卸車皮呀,貨多,吃了再干吧!”

二爸說:“那就吃了再卸吧!”

五人停了下來,來到庫房洗了把臉。

劉總說:“今天吃啥飯呀?”

毛蛋哥說“老一套,一人一大碗油潑面。”

劉總笑嘻嘻地說:“我知道呀,你們陜西人每天總是離不開面!”

秦叔說:“劉總,不是我們離不開面,而是市場里的飯最面便宜,只要你把我們的工錢再加一下,我們也會像你一樣每天吃炒菜米飯。”

劉總說:“人可要懂得知足呀,我給你們的工價可是全市場最高的呀!去,冰箱里有啤酒,我請客!”

李叔說:“這還差不多。”

二爸他們五人便走到冰箱前,一人取出一瓶啤酒,打開蓋,脖子一揚,“咕咚咚”向市場內的實惠面館走去。

整整三天我不是待在二爸的租住屋內看電視,就是跑到市場內看二爸他們干活、打牌、吹牛、閑諞。我來西安是為了找活干的,是為了減輕家庭負擔,給自己掙學費的,在家里時我把二爸想象得很神圣,很偉大,很有能耐,想他一定會給自己找一份既體面又輕松的工作干,但結果我卻錯了。二爸其實只是西安市最底層的一名裝卸工,他那有能耐給我找什么既輕松又體面的活干呀?利用二爸他們歇息的機會,我說:

“二爸,我也想跟著你干裝卸。”

二爸說:

“俊娃,裝卸這活累人,你吃不消,而且危險,干不好就會砸傷腳趾、腿或胳膊什么的。其實二爸這次帶你來西安就是讓你出來玩玩,散散心,等通知書到了便回家準備上學的行李吧!”

我說:

“不,我這次出門就是為打工掙錢,為給自己掙生活費的,裝卸這活我能干,在家里時我啥活沒干過呀?”

秦叔說:

“俊娃,不是我說你,裝卸這活確實累人,而且危險,前幾天東區玻璃市場一個陜南人就在卸貨時一不小心被壓在集裝箱下,腿都壓斷了。”

“如果這樣的話我還不如回家算了。”我心情沮喪,不覺低下了頭。

此時張伯忽然一拍大腿,激動地說道:

“我家歡麗昨天回家說,給她飯館原先送酒的那個伙計突然辭職不干了,害得馬旗寨批發部的老板今早親自給他們店送活,老板現在正急著招人呢,要不讓俊強去批發部干送貨員得了。”

“這活確實適合俊強干。”毛蛋哥說。

我說:

“只要能掙下 錢,干啥活都行。”

二爸說:

“咱和人家老板又不熟,也不知此事行不行。”

張伯說:

“有我家歡麗呢,晚上收工我給歡麗說一下,明天一大早就讓她帶俊強去找批發部老板,成不成他總得給一句話吧!”

二爸說:

“那就要麻煩他張伯了!”

張伯說:

“咱老哥兒們幾個,誰和誰呢?就別客氣了!”

我高興極了,心里像樂開了花,現在我才知道張歡麗是張伯的親侄女,戶縣人。我說:

“張伯,不用麻煩你了,我來大明宮的第一天就已經認識你家歡麗了,她不是在西村的‘老李家葫蘆頭’當服務員嗎,我自個去找就得了。”

“俊強,你小子貌似老實,實際上一肚子的花花腸子,來大明宮第一天就瞄上了人家歡麗,老實交代是不是喜歡上歡麗了?”毛蛋哥哈哈大笑,竟拿我開起了涮。

我羞得滿臉通紅,只恨這腳底下沒洞,否則 真想找個洞鉆進去才好,忙說:

“毛蛋哥,沒有的事,你少胡說。”

“怎么,還臉紅了?看來我真說到俊強的心窩窩上了。”毛蛋哥一下笑得合不攏嘴。

“老楊,老張看來你們快要成親家了!”秦叔笑著說道。

“只要歡麗不嫌棄我們山里窮,我沒意見。”二爸也笑了。

“現在不是我歡麗嫌棄不嫌棄的問題,是你俊強看上看不上我歡麗的問題,要知道你家俊強可是未來的大學生,注定要吃國家飯的人呦!”

.........

二爸、張伯、秦叔、李叔、毛蛋哥,他們五人你一言我一語嬉鬧個不休,我趁機悄悄向“老李家葫蘆頭”趕去。

沿著熙熙攘攘的西村街道,我徑直直奔“老李家葫蘆頭”,在店門口,便看見張歡麗提著一大包行正從店里走出。

“張歡麗,你這是去哪里呀?”

“楊俊強,原來是你呀!我辭職了,在‘葫蘆頭’不干了。”張歡麗微笑著回答道。

“真不湊巧,本想找你幫忙,沒想到你也遇到了難處,那還是算了吧!”

“幫忙?幫啥忙?只要我能辦到的一定盡力相助。”

“聽張伯說你認識馬旗寨批發部的老板,我想讓你介紹我去他店里當送貨員。”

“啊!未來的大學生要去給人家當送貨員,我耳朵沒出什么毛病,沒聽錯吧?”張歡麗歡笑著說道。

“張歡麗你就別取笑我了,其實我這次跟二爸來西安就是來打工的,多少掙幾個錢貼補家里用,還有學費。”我臉紅了,不覺低下了頭。

“原來是這樣,我原以為你是來西安散心的,來玩的,你既然這么說這個忙我幫定了。我來大明宮兩年多了,多少還認識了幾個人。”

“可你的工作還沒著落呢?”

“你就不要為我擔心了,我正準備去‘四川酒樓’上班呢!這樣的話你每天來我們店送貨,還能見上我呢!”

“那再好不過了,剛才我還為你擔心,害怕你失業,看來你在跳槽之前早已把工作找好了。”

“那當然了,”張歡麗腦袋向后一仰,自豪地說道:“楊俊強你還傻立著干啥?還不給我幫忙扛行李?”

“好!好!當然!當然!”

我扛起張歡麗遞過來的行李袋和她并肩向馬旗寨走去。

大明宮下轄五個行政村,分別是東村、西村、南村,北村和中村,中村即馬旗寨,是大明宮街道辦事處和黨工委的所在地,它北依徐家灣,西鄰二府莊,東鄰辛家廟,南俯火車站,一條太華路從街道橫穿而過,周圍聚集著大大小小二十多個建材、裝飾市場,商家數千戶,從業人員二十多萬。一路上張歡麗都津津樂道給我講述西安,講述大明宮,講述這里的風土人情、地貌特征,以及繁華、壯觀與魅力,盡顯著一個老西安的老道與自豪。

“楊俊強,你知道新馬泰嗎?”

“當然知道了,那不是新加坡、馬來西亞、泰國,三個熱門旅游國家嗎?”

“可我說的是咱西安市的新(辛)馬泰(太),可都在咱大明宮呀!改天有空我就領你來個新(辛)馬泰(太)一日游。”

“你說是那三個地方,我不懂。”

“新(辛)即幸家廟,馬即馬旗寨,泰(太)即太華路。”

“哦,西安的地名太有意思了,以后還要向你多請教呢!要知道我這可是第一次出門,第一次來西安,什么也不懂,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不要緊,時間長了就好了。”

“嗯。”

我扛著張歡麗的行李,和她有說有笑,不一會兒便來到了馬旗寨。在一個堆滿煙酒飲料的商店門口,張歡麗停了下來,一個四十多歲絡腮胡子的中年男人正在往三輪車上裝貨。

“何老板,你昨天說讓給你找個送貨員,今天我給你帶來了。”張歡麗把我對絡腮胡子介紹到,現在我才知道絡腮胡子姓何,而他將是我人生歷程中的第一任老板。

“是他嗎?多大了?哪里人?”何老板停下手中的活問張歡麗。

“十八了,北山人。”

“原先在哪里干過?會騎三輪車嗎?”

“剛高中畢業,不會騎。”

“哦,是這樣!管吃管住,一個月一千,不過在送貨途中,三輪車碰了人,碰了車都要自己負責,丟了貨,損壞了商品都要照價賠償。如果感覺能行把身份證往這里一壓,再交五百元押金,現在就可以上班,今天下午先把騎三輪學會。”

“啊!”我萬沒有想到平生第一件工作竟找得這般容易,但同時另一個攔路虎卻把我堵在了門外。我離家時忘記了帶身份證,另外就是出門時我媽整給了我五十元錢,路上買票花了二十八,剩余的貳拾貳元錢正貼緊我的內衣口袋,現在都能滲出汗來。多虧這幾天生活所花都是二爸付賬,否則我早已口袋見底了。我一下急出一身汗來,囁嚅地說道:

“老板,我沒帶身份證,也沒有錢,不過請相信我一定會好好干的。”

“笑話!沒錢,沒身份證,這肯定不行,干這行每天都要與錢,與經濟打交道,誰能確定你是哪里人,敢保證就不會把我賣了。去年這個時分,就有你這么大的一個男娃好求歹求要在我店里干活,也是啥都沒有,我這人心善,就留下了他,豈料他第二天送貨便將我的貨款卷走,三輪車賣掉,人跑得無影無蹤,到現在都沒找著。不是我不相信你,是當今這社會,好人難當呀!或者找個知根知底的保人,替你擔保。”絡腮胡子說道

“我能,我愿為他做擔保,做他的保人。”張歡麗急忙為我出面解圍,說道。

“憑什么?”

“憑他是我哥。”

“你哥?是親哥還是干哥?莫非是你小張自談的對象不成?要這樣的話我就要賣你這個人情了,畢竟你小張是‘四川酒樓’即將上任的領班嘛!”何老板轉嚴肅為風趣,我吊在半空的心總算落了下來。

“這你少管,總之我張歡麗介紹的人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否則我便攛掇大明宮所有開飯館的老板讓他們不要你的酒,讓你沒生意可做。”

“那就留下他吧!不過我丑話說在前面,這人若是出了事,我便找你小張負責。”

“那我跑了呢?”張歡麗見何老板留下了我,便和何老板開起了玩笑。

“跑了?你能跑哪里去?別忘了你的底細我早已摸得一清二楚,你是戶縣大王鎮人。”

“對,我是戶縣大王鎮人,何老板請大膽用他,出了事我張歡麗擔著。”

何老板笑了。張歡麗笑了。我轉悲為喜,也笑了。

寧靜的夜晚,星光閃爍,月亮像玉盤一樣高掛于天空之上。

轉眼我來大明宮已經一月了。一月來,我每天騎著三輪車穿行于大明宮的大街小巷,把一車車啤酒、飲料送到沿街的飯館和超市。在這些送貨的店中,我最喜歡去的便是四川酒樓了,因為在這里我可以看見張歡麗。

張歡麗告訴我,她出生當天母親便因產后大出血而離開人世,她是由奶奶用面糊糊灌大的。兩歲那年,父親再婚,繼母對她一點也不好,不是打就是罵,無奈之下,她只好寄居在奶奶家。十二歲那年,奶奶患病去世,她只好再次回到了自己家里,此時的家里已增添了一個小自己三歲的妹妹,和一個小自己六歲的弟弟。繼母變本加厲地擠兌她,勸父親讓她退學,好在有伯父伸張正義,她才將就著讀完了三年初中。初中畢業后,她便跟隨伯父來大明宮打工,先后在好幾家飯館當過服務員,直至一月前我的出現。

在我的內心深處,我無法形容對張歡麗到底是怎樣一種情感:說不清的眷戀,總想見到她,總想把心里的話告訴于她,而且每次見到她心里總有股說不清的喜悅和激動,感到她身上洋溢著太多的精彩和優秀。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笑,對我而言,全是那么迷人,那么讓我難忘,真想時時刻刻、每分每秒和她在一起呀!

大雜院內,二爸、秦叔、李叔、張伯、毛蛋哥圍坐在一張四方桌前吹牛、閑諞,講著最近發生他們身邊的三件事情。我則坐在他們身邊靜靜地聽著。

第一件事是小芳偷了劉總的一萬元錢,跟一個推銷水暖器材的業務員跑了,跑得無影無蹤,像似人間蒸發了一般。劉總氣得要死,后悔不已,連連罵小芳是“婊子無情,戲子無義。”同時埋怨自己聰明一世,糊涂一時,竟然在陰溝里翻船,上了這小妮子的當。有人勸劉總報案,劉總說:“報啥案呢?花點小錢,破財消災,以后少逛幾趟窯子就出來了。”

第二件事是毛蛋哥被人白白地騙了一百三十元錢。

在大明宮東村有一條巷子名叫席柳巷,是有名的紅燈區。這里“小姐”云集,每到傍晚時分,成批的站街女公然在這里拉客,招攬生意。

一天傍晚,毛蛋哥禁不住內心的空虛寂寞,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獨自來到席柳巷閑溜。一街兩行,齊刷刷站了兩排年齡大約二十歲左右,嬌滴滴、水靈靈的站街女,說話口音大多都帶著明顯的南方口音。突然,一個身材勻稱、不施粉黛的女孩突然進入毛蛋哥的眼球,且一下子把毛蛋哥深深地吸引住了。那女孩只是靜靜地獨自站在一邊,一副心事重重、極為害羞的樣子,不是有那么多濃妝艷抹、衣著暴露的站街女在一邊陪襯,不是因為這席柳巷是大明宮有名的紅燈區,有誰能把她和“小姐“、賣淫”,以及更為骯臟和邪惡的詞語聯系在一起。她憂郁、凄楚的模樣難到不是學生妹嗎?也許她遭遇不測,身處窘境,急需要得到幫助,毛蛋哥內心不由升起一股很想保護她、幫助她的念頭,同時情不自禁向女孩走去。

“多錢?”毛蛋哥試探性地問道。

女孩沒有言語,只是靦腆地向毛蛋哥微微一笑,奓了三個指頭。

毛蛋哥心里一熱,只感覺熱乎乎的。他來席柳巷是頭一遭,雖然常聽人說,對男人而言席柳巷是福窩,是天堂,可他一直嗤之以鼻,認為這里是齷齪、可恥之地,是下流、骯臟的代名詞。可是今天,毛蛋哥完全推翻了自己昔日的己見,變得有些魂不守舍、身不由己了。“三個指頭”那不是三十的意思嗎?別說花三十元錢和這樣純情的女孩好上一回,即便是坐在一起說說話,談談心,交個朋友,他自感也值得。

“那就走吧!”毛蛋哥對女孩說。

女孩莞爾一笑,帶著毛蛋哥穿過席柳巷,徑直來到一個掛有“招待所”牌子的院內。在經過登記室時,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突然從窗口伸出腦袋,說道:

“小伙,這邊繳費。”

毛蛋哥掏出三十元錢遞了進去。

“你掏錢,她服務。”中年婦女撕下一張寫有三十元的收款收據遞給毛蛋哥,朝他和女孩詭秘地一笑說道。

毛蛋哥感到有些可笑,覺得這家店真有意思,干這行還開收款收據,不過他已顧不了那么多了,火急火燎地跟著女孩左拐右拐,一直來到院內最里面的一棟小樓內。一進房子,女孩朝毛蛋哥微微一笑,極為老練地說道:

“老板,點服務嗎?”

看著自己心目中純情無比的學生妹搖身一變成為厚顏無恥的賣淫女,毛蛋哥不覺感到一股失落,但又想:身處污濁之地,豈能有潔玉之身?便覺得情有可原,于是說:

“我剛才不是繳了三十元錢嗎?”

女孩說:

“哦,是這樣的!剛才你說繳的三十元錢是房錢,包住三個小時,超過三個小時按全天對待,那就是八十元錢,如果你要點服務,那便需要另加錢。”

“那你們這不是騙人嗎?”

“騙人?誰騙你了?又沒人逼著你讓你跟我來呀!”女孩臉色大變,冷冰冰地說道。

“那你給我退錢。”

“退錢?有本事找招待所要去,不過我告訴你這招待所是當地人開的,還沒有一個人退成錢呢!反過來說,老板,看你的穿著就知道不是缺錢的主,這是鐘點房,難道你認為花三十元錢住這樣的房子不值嗎?”女孩的臉上又堆起了笑容。

聽著女孩嬌滴滴的話語,看著她美麗多姿的模樣,毛蛋哥一時只感渾身的骨頭都酥了。

毛蛋哥說:“點服務一次多錢?”

女孩滿臉堆笑著說:“一百。”

毛蛋哥遲疑了一下,從兜里掏出一張百元大鈔遞給了女孩。女孩接過錢莞爾一笑,說:“稍等片刻,馬上就來,”一轉身竟推門出去了。

不一會兒,門再次推開了,一個五十歲左右,滿臉麻子和橫肉的肥胖女人走進屋子。女人隨手將門一關,望著毛蛋哥樂呵呵地笑了,說:

“小伙,快脫衣服呀!傻愣著干啥?”

毛蛋哥蒙了,連忙問肥胖女人:

“你是誰?剛才那女孩呢?”

肥胖女人回答道:

“女孩?我不就是女孩嘛!你不是點服務嘛!我就是來為你服務的女孩呀!”

“啊!”毛蛋哥連呼上當,大聲說道:

“這服務我不要了,房也不住了,你們給我退錢,退一百三十元錢!”

“退錢?我又沒收你一分錢,不過你點的服務做還是不做,不做的話后面的客人還等著呢!”

“不做!”毛蛋哥蹲在地上懊悔地撕扯著自己的頭發。

肥胖女人推開門走了。一個小時后,毛蛋哥低頭耷拉、一臉晦氣地回到了大雜院。他把自己上當受騙的經過告訴二爸他們,并揚言要去派出所報案,但卻被大家制止了。大家伙一致認為,這都是毛蛋哥心術不正惹的禍,假如他不去席柳巷找什么“小姐”,咋會招上這攤事,以后還是潔身自好,少往那些不干不凈的地方跑;其次,即使報案了,派出所幫毛蛋哥把錢要回來了,但反過來又判他一個嫖娼未遂,或流氓罪,罰個千兒八百那又該如何是好。權衡利弊,還是不報案,吃個啞巴虧算了。

第三件事是秦叔為人拉貨被騙一百八十元。

二爸他們日常的工作不單是裝車、卸貨、倒庫房,有時還幫老板送貨。一天,劉總派秦叔騎三輪車去太華南路的燈飾市場送貨。在送完貨路過一家燈具店時,店內走出一位西裝革履,貌似老板的中年男子。男子向秦叔招了招手,說:

“送貨不?”

秦叔見遇上了生意,忙剎住了車閘,笑著說:

“啥貨?送哪里?”

男子指了指身邊的一個大紙箱,說:

“一套燈具,大明宮家居城。”

秦叔瞥了一眼,見紙箱上印著“精品燈飾”等字樣,說:

“三十。”

男子說:

“打一個來回,便宜些!我這是給人配貨,剛才家居城給我把貨發錯了,型號配不上,把這箱燈拉過去,然后再換一箱燈回來,就這么簡單。”

秦叔說:“那就五十吧!”

男子說:“成交,還不快下來裝貨,要不是我店里的伙計出去送貨沒回來,我等著急用,我還不打算雇你呢!”

秦叔趕緊跳下了車,抱起地下的箱子就往三輪車上裝。男子見狀,又說:

“小心!輕拿輕放,貴重商品,碰壞了你可賠不起。”

秦叔有些不悅,但看在即將到手的五十元錢的情面上才沒有發作,便輕輕將紙箱裝在車上。男子腿一跨坐在車上。秦叔等著車飛快地向大明宮家居城趕去。

來到家居城,男子下了車,瞥了一眼秦叔說:

“你先在這里給我把貨看住,我上樓上讓他們把那箱燈搬來,再把這箱搬走,然后咱們就回店里,你也就可以拿到錢了,就這么簡單,看我多偏向你,不然的話你把這箱燈搬上去還得把那箱搬下來,多累人!不過,我丑話說在前面,你可不能把我貨拉跑了,那樣的話我可饒不了你。”

秦叔說:

“我長年在大明宮、太華路一帶拉貨,哪能干那事,老板你就放心去吧!”

男子向秦叔努努嘴,笑了一下,走進了家居城。大約五分鐘后,男子急急忙忙地走出了家居城大廳,一見秦叔面,就嘮哩嘮叨地說:

“真是的,同一樣貨,僅型號不同,就問人多要一百八十元錢,真是坑人,要不是我為客戶配貨,誰懶得要你的破燈呢!”

秦叔見狀,知道男子遇上了難事,忙上前問道:

“老板,怎么了?啥事?”

男子一拍大腿說:

“唉,過來換貨,人家讓我加一百八十元錢,可我偏偏剛換了上衣,出門又走得急,忘記帶錢,要不師傅你先替我墊上,我一到店里,馬上還你。”

秦叔有些遲疑,出門打工在外,他一直信奉:絕不相信別人,從不借錢給人的原則。

男子見秦叔這種神態,憤怒地說:

“你們這些農村人呀!就是小心眼,見識短,我那么大的店在那里開著,難道能跑了?我上千元的燈具還在你車上放著,難倒會賴賬?要不是這樣,運費我再給你漲十塊,你先給我墊一百八,待會到店里后我總共給你二百四咋樣。”

男子一番激將法,秦叔便乖乖地掏出一百八十元錢遞了過去。男子一接過錢,轉身向家居城大廳跑去。

秦叔坐在三輪車上等呀等呀,整整一個小時過去了,愣是沒見男子的面,忙打開車上的紙箱,一看傻眼了。紙箱里哪是什么燈具呀!只是一些塑料泡沫和磚塊。秦叔急了,忙跑進家居城大廳問前臺服務員,比劃著男子的長相及穿著,希望能得到幫助。服務員耐心地解釋說:家居城每天客流上萬,從秦叔的敘述來看,八成是遇到了騙子,希望秦叔趕快向警方報案,他們這里確實是愛莫能助。秦叔又跑著到家居城的燈飾區挨家詢問,問是否有一位身著西裝的中年男子來這里換燈具,燈飾區的店員們都搖頭否認,說沒有看見。秦叔猛然又想到了太華南路的那家燈具店,男子不是說那家店是自己的嘛!找到了那家店還怕找不見他的人。秦叔又騎著三輪車趕到了太華南路燈飾市場,很快也找到了那家燈具店。燈具店里坐著一位留著燙發的中年婦女,婦女的旁邊還倚著一位十七八歲的姑娘娃。秦叔一頭沖進家具店,四處尋找著中年男子,恨不得找著后把他撕成碎片。婦女見秦叔這副模樣,忙問:

“你找誰?”

“我找老板。”

“我就是老板。”

“不,我找男老板。”

“我們這里沒有男的,只有女的,我是老板,她是店員。”中年婦女指了指身邊的姑娘娃說道。

“那我找你老公。”

“你找我老公啥事?”

“他騙了我一百八十元錢,我找他討回。”

“臭車夫,你找打呀!敢在這里血口噴人,我老公是堂堂的國稅局干部,豈能讓你在這里胡亂污蔑,小心我打電話報警,把你關進局子里去。”中年婦女大罵道。

“哇!”秦叔被婦女這么一罵,一下子急得哭了,便把他來燈飾市場送貨,如何在這里遇上男子,再如何被騙去壹佰捌拾元錢的前后經過細說了一遍。婦女見秦叔一副誠懇老實的模樣,也便對他的話深信不疑,也就答應秦叔不再報警,最后說:

“這么說來你肯定是遇上騙子了,但我肯定你所說的人一定不是我老公,因為我老公現在正在鄭州開會呢!我剛才還和他通過電話呢!這事你若不信可以找有關部門核實。師傅,我理解你們下苦人掙點錢作難,也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但吃一塹,長一智,社會經驗都是拿錢買下的,以后遇事多留個心眼,今天就權當花錢買了個教訓罷了。”

無望之下,秦叔只好騎著車回來向劉總交差。劉總問他送了貨為啥花了這么大的時間。秦叔便把自己受騙的前后經過向劉總細說了一遍。劉總靠著他的辦公椅喃喃地說:

“騙子!騙子!這個社會他媽的全是騙子,男騙子,女騙子。你老秦被騙了一百八,我卻被活活地騙走了一萬元呀!”

我媽給我打來了電話,我的入學通知書寄到了,她讓我快點回去。對此,我是既高興又難過,百味交加,勝似打翻了五味瓶。高興的是我終于實現了自己的理想,考上了夢寐以求的大學,難過的是我就要離開大明宮了,離開張歡麗了,就此一別,也不知何日才能再見。我把此消息告訴了二爸、秦叔他們,大家伙高興得笑不攏嘴,紛紛表示要為我踐行。同時,我又把此事告訴了楊老板,說我準備辭職不能在他店里干了。萬沒想到楊老板竟表現得特別的開明和爽快,當場便為我結清了工資。他說我是他所雇店員當中唯一的一個大學生,人也勤快、實在,希望我以后在寒暑假還能到他店里打工,而且還送了我一個一百元大紅包,說這是獎金。這一切都使我特別感動,我慶幸自己來大明宮遇上了這么多的好人,是他們對我提供了無私的幫助,相比劉總、毛蛋哥、秦叔他們,那要幸運多了。接過楊老板遞給我的那一沓有零有整的人命幣,我心頭涌滿了幸福感激,和難舍。最后一個要告訴的人便是張歡麗了,我不知自己該如何對她張口,更又該如何面對她凄楚的眼神,頃刻間,我的心情又變得紛亂如麻。

在四川酒樓的大門口,我恰遇見了張歡麗在大門口來回逡巡、張望。

“楊俊強,聽說你的通知書寄到了,恭喜你呀!”

“謝謝!張歡麗,最近一切都好嗎?”

“一般般,一個打工妹到哪里都是吃苦受累罷了,不過我要告訴你我也要辭職。”

“辭職去哪里?”

“去深圳。”

“啊,那么遠!”

“遠嗎?有多遠?不是說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路途之間的遙遠,而是兩個人心與心之間的距離,深圳遠嗎?”

“張歡麗,不是這樣,其實自從與你相識,我一直把你當作最為要好的朋友對待,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也是!以后我們之間可以寫信、打電話呀!”

“說這些有用嗎?這一切能改變我們身份上的差別嗎?老實說吧,其實我上次從‘老李家葫蘆頭’辭職,就打算去深圳,但我又舍不得走,一直拖呀,拖呀!等呀,等呀!我盼望你的入學通知書早點寄到,同時又害怕這一天地到來。如今,這一天終于來到了,我心里也算解脫了,也可以心安理得地去深圳了。”

“為什呀?”

“為什么?因為我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農村野丫頭,愛做白日夢,喜歡上了你。”

“喜歡上了我,那就更應該和我在一起呀!你可以去我上學的城市打工,我可以一邊勤工儉學一邊讀書,待我畢業后我們便可以正式地走在一起呀!”

“楊俊強,你怕是童話故事看多了吧?現實社會中,灰姑娘能碰上她心儀的白馬王子嗎?即使能,那在舞池中翩翩起舞的王子能顧得上看縮在角落里,衣衫襤褸的灰姑娘嗎?要知道此時的王子早被周圍更加漂亮,更加迷人的富家女搶走了。”

“你說的也不全對,在現實社會中,每個人的面前都充滿著這樣或那樣的機遇。成功者與失敗者的差別那就是對待機遇的方式不同罷了,成功者不但能發現機遇且能巧妙地利用機遇,而失敗者面對機遇往往是視而不見,或者是一味回避。”

“楊俊強,我說不過你,也不想再和你做更多地爭論,從你的眼神中我也看得出你也喜歡我,但我自認這僅僅只是喜歡而不是愛情。我去深圳是有我的目的和打算的,我有個閨蜜在深圳報了個計算機培訓班,在那里半工半讀,我也想去,也是對自己的一個提高。同時我還想賭一把,我們相約大明宮,四年后再見。四年后,你恰大學畢業,到時候如果你還沒有女朋友,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我,那我們再交往,如果你另有新歡,我們還是哥們,還是朋友,不至于跟著你陪讀四年,最終落個棄婦的下場。”

“好,我們一言為定,四年后相約大明宮,不見不散!”

“好,四年后相約大明宮,不見不散!”

三天后,張歡麗踏上了南下深圳的火車,我也在二爸、秦叔、李叔、張伯、毛蛋哥地相送下坐上了由玉祥門發往家鄉的班車。班車啟動了,當我回首遙望二爸他們漸漸模糊的身影,當城市的街景漸漸拋于車后,我止不住淚如雨下。(完)編輯:韓天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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